憂鬱症的朋友

每個人身邊多多少少都有憂鬱症的朋友。

我的身邊也有，有的交集深，有的交集淺，有的已經好了後，現在活蹦亂跳，有的最後選擇自殺離開人世。

不熟或是聽聞來的人，我們可以使用“憂鬱症"這個名詞，像新聞編輯一樣，篩檢他日常生活的種種行徑，簡單用症狀名詞和聳動標題來定義扭曲這個人。

既然是自己的朋友就很難用單用"憂鬱症"去定義這個人，畢竟有些人曾經讓你愛過，你知道他生命所經歷過的軌跡，有著無人能理解的傷痛。而那傷痛所伴隨對生命的疑問，像是個無底的黑洞.....

A君得了憂鬱症，常常聽到他提及死亡的念頭，需要靠醫生開的安眠藥才能入睡。每次失戀的時候，很愛用道理來分析與另一半相處的情形，企圖在對與錯之間，辯證探究愛與生命的真相，她跟我說了許多別人對不起他的地方，寂靜的夜晚，兩個人坦開心胸訴說內心的祕密，他的另一半成了世界上最負心的人，電腦前的鍵盤如同機槍，文字像子彈一樣在msn上面飛舞，落點處我丟了一顆手榴彈，我說：「那這麼不珍惜你的人，乾脆把他給休了！」

唉.....msn上凝結長長的空白。「其實你不知道！他是有對我好的地方啦。」

接著他又開始說起另一半的體貼溫柔.......那些美好過往，生命的偶遇所譜成的如詩篇章。我安靜聽完後，覺得自己才是世界上最壞的人，怎麼那們狠心要他們分手，我說：「既然你們兩個這麼有緣，不然再找他談談看，有沒有繼續在一起的可能。」

然後他又回到原點：「可是他現在會這樣子，以後難保他不會再做同樣的事.....」。話題不斷纏繞在許多"可是"，可是他怎樣對我不好，可是他哪邊又對我好了.....諸如此類，那時候我沒被她搞成憂鬱症，也算是慶幸的。

可能因為我小時候有練過，在國中時候，不小心讀了一本“野鴿子的黃昏"，王尚義寫的，他的書曾經還因思想灰暗差點被禁。26歲醫學院畢業後死於肝癌，留下未能讀哲學系的遺憾。

人為什麼要活著？是個很大的問題，王尚義死了，留下了很多疑問給他的忠實讀者。我活著，轉進尼采、叔本華，讀了一堆瘋子的哲學"鉅"著後，似懂非懂的過了一段慘綠的少年，直到最後火大把這些書丟掉，幹！想那麼多幹什麼？我要來過我的真實人生。

真實人生是什麼？就是正面對決，A君的疑惑全肇因他們無法真實的去對話，是他不肯談，還是她在閃避？形而上的思考與討論，只會讓行動更加膠著。我想用行動來解決內心的疑問。

然而行動本身所伴隨的就是傷害。就如同我不敢跟A君說：你想死就去死啊！在死亡面對，我們都是最卑微的。我們小心翼翼的活著，不就是想要跟死亡劃清界線，愛情的消逝也是一樣啊！

在與C君交往的那幾年，她的心裡深埋著一個無法釋懷的苦痛。她原來有個憂鬱症的弟弟常常在鬧自殺。她最怕深夜警局打來的電話，又通知她要去醫院看顧。有一次終於她不耐的爆發跟她弟弟說：「你為什麼不死的乾脆點！」後來她弟弟就真的又再一次自殺，這次真的離開人世了。

死了就解脫了，留下來的是給身邊的人許多的困惑，聽她說弟弟一些的事，我不知道為何有三個女友還填不滿他心裡的空洞，不知道生活無虞、也不用擔心未來出路的人，為何想不開？

C君無法釋懷的苦痛與自責，所伴隨的躁鬱也漸漸侵蝕了我們的感情，我想要小心呵護，但再多的努力也無法填滿他內心的黑洞？不斷的質疑，如同利刃不斷切割，每次當她開心過後，總是湧出更巨大的悲傷，依偎之後帶來的是更加的不安，直到這段感情也消逝了......。

她站在死與消逝面前，我是沒有能力的人，我沒有辦法說服她，去相信未來是美好，所有的安慰都是膚淺的言詞與敷衍。所有意圖經營的美好都是假象，可是她不知道，這些美好本來就都是要花很多很多力氣的。在她禁閉冷酷的心，這些力氣都墜入懷疑的黑洞壓縮耗盡。

但是我選擇繼續相信什麼，因為要跟這些悲傷對抗！就如同為什麼在故事的最後總是要帶上美好的結局或是想像，因為如果選擇懷疑！那麼打從一開始，我就不會讓這篇文章出現。

A君後來離開了她的另一半....沒連絡的好幾年後，她嫁給了外國人，但時空改變，我們沒能再有坦開心胸，交換祕密的機會，但是遠遠著看著她的網誌，照片裡是很幸福的一家人啊！偶而也看到她俏皮的文字，細數著家中瑣碎的小事，當初不相信婚姻的她，現在則天天拍她小朋友玩耍的照片，很想拿她當初寫的話來虧虧她，不過這樣的話，我也會被過去的自己修理。

只是日常生活需要辛苦的經營，也正考驗著我們的未來，但是祝福她，也相信自己！只要我們還留有一點那麼小小的不放棄與耐心，再大的悲傷總是會過去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