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新的一年,對於未來,現在的幸福總帶著些徨恐的心。
上個星期跟老婆回去她老家的戶政事務所註冊結婚,身分證上的配偶欄結結實實的打印上老婆的名字,嗯......一種很奇怪帶著喜悅的心情,或許是飄盪了快20年對愛情的想像,現在才有了踏實的感覺。在很年輕的時候,心並不懂這樣的感覺。
從國小開始,父母因為生活的壓力,長時間在外頭輪流加班,一天的時間,家人能夠好好相聚的機會並不多,或許也是工作與經濟的壓力吧!回到家,常常看到父母的爭吵,為了錢,或是為了那些大大小小鎖碎的雜事,加上某些原因,我的家庭在整個家族裡又是被看衰小的一個。
"家"對我的定義,就是一個互相糾纏痛苦的地方。
我常常問我媽媽,你們為什麼不離婚?媽媽說:我是為了你和你弟,那時候我還不懂她的話。
我不懂,所以我選擇了相處不來就離開的態度,以致於很小我就是處在離中心位置偏離的小孩,國中沒什麼朋友,高中讀美工被退學後獨自租屋在外,我享受自由和孤獨的樂趣,很長一段時間,晚上在速食店打工,白天則泡在圖書館讀喜歡的小說,想寫作或當藝術家都可以,因為這是一個完全不會被人所干擾的工作。
對愛情的態度也是,我不喜歡吵架,那時候最搞不懂就是那種一直在吵架不斷訴苦,卻又不願跟對方分手的朋友,我不喜歡吵架,所以女友除了在床上之外,其他時間都看不到我的情緒,感情上相處的模式,就是當我退到無法再退的時候,就毫不留戀的離開。
偏偏年輕的肉體並不聽使喚,我需要女人,80年代初期台灣還是個封閉、集體意志強大的社會,雖然心裡嚮往著歐美社會開放的情感關係,但是還是要乖乖服膺於傳統男女的觀念。
從經驗中理解到當兩人的關係越是親密,心裡的陰影隨之而來,那時候我常常在想,為什麼這個世界和我的女人,都不斷的要我變成他們心目中男人的角色,而我從來都不會要他們為我改變什麼?還是生錯了年代,自我實現被強大的社會力所壓抑,那些存在於詩與小說中美好情愛與不拘的生活,印證到現實卻是如此不堪....
選擇離開是一種解脫,也可以避免互相要求所帶來的傷害,雖然離開後要往哪裡無從打算,但或許能保留了"自我“對愛情最後一絲浪漫的想像吧!
台灣報禁解除後,"自我“這個名詞,逐漸成為了90年代後的顯學,在書店的陳列架也可以看到"性愛姿勢100招“,網路盛行,個人價值更為彰顯,在社會上普遍可以看似更多元開放的觀點,沒有誰要為誰犧牲,也沒有誰要對誰負責。開放的氣氛增加了許多曖昧的空間,我心裡暗自竊喜,時代要改變了,但吊詭的是人與人的關係卻是更為緊繃,因為每個人都要對自己負責。
之後所衍生的,或許稱之為"疏離感“,我們常常可以看到一種現象,當別人發生什麼不關己身的事,我們可以冷靜的說:要想開點。明天的太陽一樣會早起。一旦發生在自己身上卻是快要世界末日。兩種極端的情緒可以在一個人身上裂解,看越似放鬆,在心裡的深處越是緊繃。
我在想人們口中高唱的“自我"是什麼?在那核心裡,或許最殘忍的利益關係吧!一對戀人在歷經浪漫偶然與巧合的樂趣後,接著就是現實的依存關係。對一個男人來說,當一個女人未來不需要你負責的時候,正也說明了你無法滿足她各方面的需求。
我在工作最困頓的時候,愛情也遠離了。我不怪誰,愛是什麼?在這冷酷的世界,如果你不願消耗別人,那只好燃燒自己,直到你用盡最後一點力氣....
2009前半年我搬回了家裡住,媽媽不改往日的熱情鼓勵,在深夜為我祈禱希望我能遇到好的伴侶,爸爸則冷靜的說:你這樣的人,誰敢嫁給你?
一無所有的我,這次不會再說他無情了,因為我知道那是種我所理解且無法改變的社會現實,而我也努力過了...雖然我曾經渴望遇見能患難與共的伴侶,但未來我不存希望,收拾好過往那些樂觀積極的心,就當好像世界不需要我的時候,我花再多力氣都是枉然...
2009下半年,我遇見了她。
她說:我為什麼那麼喜歡她?
我說:我好像遇到了一個我年輕時想談戀愛的對象。但我之前都遇不到...
當我理解她輕柔文字背後的生命經歷,冒險與勇氣所帶來的許多不堪,是要多少堅持才能守住的最初信念。
她問:我為什麼想結婚?
我說:我不想再談那種花拳繡腿的感情。
謝謝她的勇氣讓我娶了她,也讓我冷靜不善言詞的爸爸說:她是真的愛我的。
這份愛,讓我找回了我年輕最初的熱情。我要用一輩子守護這個家,用我媽媽讓我體認到的方式,一種不因苦樂,持續不斷永遠相信的熱情。那也是對抗死亡的唯一方法。